最近的天下雜誌刊登了一篇作家感嘆小孩子面對勢利的學校老師,所發出的感想以及對應方法(暑假旅遊要找個能「加分」的地方才有意義)
題目是:吳哥窟事件
摘錄作者王浩威的引言文:
國小五年級的姊姊說:「去吳哥窟好了,可以參觀世界遺產,又有很多資料可以查。」三年級的弟弟說:「不要,太近了,人家會以為我們家沒錢。」這是前兩天到好友家裡吃晚飯,目睹的一場對話。我忍不住問說:「為什麼要別人覺得家裡有錢?」、作姊姊的回答「如果你家裡有錢,老師就會選你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,會讓你得第一名。」
老實說,這對3X歲的我來說,一點都不意外。這種事情,以前不曾少過,以後也不會變少,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,小五的姊姊也差不多到了開始理解大人骯髒世界的年紀了,她也發展出自己的一套理論與對應方法,有什麼不好?這不就是適應能力嗎?這不就是防止自己成為爛草莓,無法社會化的基本求生能力嗎?
我反而很驚訝於王浩威的訝異,太矯情了吧!
難道他小學從沒碰過明示暗示學生要到自己私設補習班補習的老師?
難道他國中從沒碰過只要學生家中有背景不管是抽籤還是分班,一定必中「好班」的事情嗎?
那至少他要知道這社會,醫生的兒子通常還是當得了醫生,不管是波波還是台灣醫學院吧!
先講我自己的故事好了,我國小唸得是「所謂」純樸的鄉下國小,宜蘭羅東鎮上的小學,三年級的導師姓龍,如果說龍吟虎嘯可以拿來形容人,我想除了這位龍女士以外沒有人更貼切了。
這位導師光是面相與身形就足以嚇死小三的學生,更不用說她堅持的藤條主義了。幾乎每兩天就會大展身手一次,展示她「御下」有方。
她為每個學生設定了嚴格的分數底線,不管哪一科,只要低於底線就會挨打,擾亂秩序、上課私語、負責的打掃區域不乾淨等都會挨打,勤勞的龍女士每天都會檢查這些項目,作紀錄,然後一絲不苟的執行藤條。
但是,很奇怪,班上就是有唯一的一位同學,從來沒被打過。
這位同學是人高馬大的男同學,綽號是「蔡較」(請用台語發音)還擔任班長,但是不管是帶頭起鬨、或是上課時私下聊天、忘記交作業、成績不達標準,成績未達時老師會以這次沒達到標準的人太多為由,網開一面放大家一馬,但只限於「蔡較」沒達標準這一科。
起初大家也沒發現,但是漸漸的每人都被打過之後,反而是少被打的人顯得特殊,也有一些頑皮的同學就是要看「蔡較」被打,故意找他講話,等著連坐。但是,龍老師的藤條卻從沒落到「蔡較」身上,小孩子也知道表面上對暴君龍說了也沒用,但是私底下「蔡較家裡開銀樓」這句話,卻是一瞬間傳得人盡皆知。
小學三年級的孩子也不是真的知道「銀樓」是幹甚麼的,只是依稀的想像他家金銀珠寶堆滿地、壯觀又奇幻的樣子,或許再加上龍老師坐在金銀珠寶裡笑呵呵的開懷模樣。
這豈只是「如果你家裡有錢,老師就會選你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,會讓你得第一名」
這根本是,如果你家有錢,老師就不會打你! 對小孩子來說,是更實際又切身相關的。
後來,我升上高年級,學校設有音樂班,是從校內所有學生中遴選音樂成績好的孩子,集合起來再公開甄選聲樂能力好、視譜能力佳的孩子。這些孩子組成音樂班,每天從早到晚就是與合唱、音樂為伍,成立的目的就是打倒宜蘭縣其他所有小學,爭取全國合唱大賽的唯一名額。
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音樂班被家長們認為是「好班」。或許是因為地點在行政大樓、容易受到各級主管「關愛」?的緣故吧,也聽說音樂班的老師比較好。
不過,實際待過的感想是,音樂班有兩位導師,一位是學科的,沒人鳥他,一位是專門教我們音樂的,是班上同學比較愛戴的。其他的學科,動不動就挪來練習合唱,到底其他老師有沒有比較好,我們根本不在意。
大家愛戴的音樂老師,是前一年才從台北調到宜蘭的,年輕、未婚、彈得一手好琴。在她的帶領之下,全班同學真心為了晉級省賽而努力練習,我們唱了三百多首合唱曲,到處表演。要說音樂班是不是好班?我會說是。
因為全班有很明確的努力目標,同學都愛好音樂有近似的興趣,下課時輪流有人去彈個幾曲,也有同學即興改編流行歌,玩升降調遊戲唱著玩。
但即使是學校為了爭取榮譽而設立的特殊才能班(另有體育體操班、蘭陽舞蹈社附設舞蹈班)也還是會有「大人的考量」插手。
班上有同學就是在全校大徵選的時候沒有出現,複賽與決選也沒出現。但是開學時卻憑空冒出來的。
別說小孩子不知道所有參賽者,篩到決選的時候只有不到60位孩子,誰唱得好誰視譜快大家心裡都有底,兩天下來也差不多混熟了。
最後決選留下的人數是50人。
但是開學的時候,班上是52人,多了誰?一位是藍同學,剛卸任校長的孫女,一位是轉學生,新任教務主任的女兒。
教務主任的女兒比較不惹人討厭,因為她擔任伴奏,雖然唱得不怎麼樣,但是至少鋼琴實力是沒問題的,而且成績是沒話說的第一名。另一位藍同學就飽受耳語與欺負了。她音量大,但是五音不全,走音嚴重又不自知,視譜奇慢,樂理不好,在追求和諧的合唱中,她就像是無法忽視又不能融入樂聲的不和諧音。
小孩子到了高年級,那已經是很有主見與想法了,多出來的人是怎麼回事,大家心知肚明,如果是像伴奏那樣的話,大家也還可以接受,但是藍同學的存在,就讓很多同學不以為然了。第一次參加全縣比賽前夕,甚至有同學放話要藍同學張嘴就好,不要出聲拖累大家。這算不算同儕排擠呢?嗯……現在想起來,算是吧。
當時大家的體認就是,只要你家有錢/有背景,就算沒實力也可以被選上!
我想要表達的就是,有錢、有勢的人,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有辦法,而小學生也不是笨蛋,誰有實力誰是靠關係,其實大家都知道,這種事情以前就不停的在發生,以後也不可能減少,大人也不需驚慌或訝異,因為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。
重要的是階級所造成的起跑點優勢,能否有其他機制開啟扭轉的機會,造成階級流動。